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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投稿郵箱:wdwxtg@qq.com 論文發表QQ:329612706 微信:lianpu13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當前位置首頁文學 小說 中篇小說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• 正文內容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(下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閱讀:770 次 作者:曉愚19541014 來源:一起問道 發布日期:2022-03-01 21:02:43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基本介紹:故事簡介:是寫一個過早享受生活,做過三陪,搞過傳銷、直銷,有蝕骨的婚外戀,最后香消玉殞,任性女孩的故事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、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廚房里打開水龍頭,尹琳娜長長的嘆了口氣,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個樣的日子不怨天不怨地,只能怨自己。為了和張一飛的婚事,老爸氣得和她斷絕了父女關系,腦溢血住進了養老院;母親氣得瘦骨伶仃,侍候完她的孩子,就撒手西去。世界上什么藥最難吃?后悔藥最難吃,想起以前的事,要不是還擔心孩子,她連死的心都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剛結婚是張一飛對她還可以。因愛干凈的她拍豬肉腥,他堅持每天收攤就去泡澡,這習慣至今沒改。可孩子才過周歲,他就開始舊態復萌,吃喝抽賭樣樣全,帳很快拉了一大堆,脾氣也變得像吃了火藥。一言不合,不是吵就是罵,后來就動了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的性子,獨生子女慣大的,哪吃這一套。你吵我就吵,你罵我就罵,你打我就打,打不過也要撓三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終于那天,張一飛帶著酒意撒開性子,把尹琳娜放平在地板上,困住手腳堵住嘴: 你這個臭女人,竟敢跟老子撒潑。老子是干什么的?殺豬的!你再敢跟老子發橫,我挑你的腳筋,割你的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說不出話,杏眼圓睜,倆腮一漲一鼓,頭撞的地板咚咚響,看得出她就是不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張一飛小眼轉了轉:唵,割肉你不怕疼,老子還不割唻;唵,挑筋你不怕,老子還怕以后養活你唻。你愛俊,老子就割你的臉。唵,割你的臉,不礙吃不礙喝,就看你張破臉丑臉怎么出門見人?還能去倚門賣俏、勾引男人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說著殺豬刀涼森森的刃,在尹琳娜嫩如凝脂的臉上蕩來蕩去,霎時,殺豬刀刃的寒氣直透入她的骨髓,不由得全身顫抖起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唵,服了嗎?再硬下去,別怪俺老張心狠。說著,作勢欲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嚇壞了,淚水成竄成竄的往下掉,喉嚨發出咯咯的聲音,拼命的搖著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從那,尹琳娜被治改了。張一飛說向東,她不向西;張一飛說攆狗,她不敢去攆雞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其后,尹琳娜想過出走,想過離婚,這些招數在張一飛面前,就像小孩尿尿捏泥窩窩樣幼稚可笑,被他一一輕易化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等到生命里有了王達文,尹琳娜更不敢乍翅了。她知道張一飛的手段,她決不能讓自己心愛的人受到傷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衛中生是什么樣的人?當了幾十年的干部,練就了火眼金睛。王達文和尹琳娜的貓膩他能看不出來?他不但看出了兩人的私情,也看出了他們業務的虛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對他來講:不義之財,不動凡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雖然,后來卻不過情,他又應邀參加了兩人組織的活動。活動后是酒場,然后是去歌舞廳。盡管衛中生一千個不愿意,王達文和尹琳娜左架右拉,實在卻不過情。陌生了快十年,衛中生又進了歌舞廳。這次,他們沒進小包間。可能是喝酒多了,百無禁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去大廳,那里刺激!尹琳娜晃晃蕩蕩,斜蔑著眼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對!咱倆還沒在大廳里玩過唻。王達文大著舌頭回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應該說,這一對是今天大廳里的明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達文甩掉了西服上衣,白襯衣領口半咧著,兩腿彎曲上身扭得像麻花,麥克風半含在嘴,聲嘶力竭的嚎唱:那夜我喝醉了拉著你的手,胡亂的說話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下穿破邊爛沿的牛仔短褲,一襲白襯衣,兩個前大襟絞接的系在小腹,領口露出深深的乳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垂下眼睛,睫毛真長。如果眼睛再圓一點,就是法國洋娃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的舞跳得好極了,像一只蝴蝶翩翩飛舞。她有時獨舞,腳尖點地陀螺樣的旋轉。更多的是被人邀請,牽手攬腰的旋轉,時跳,時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達文發狂般的唱了一曲又一曲刀郎的歌曲。眾多歌星,他獨愛刀郎。他對尹琳娜多次說:就喜歡刀郎歌曲里飽經滄桑的韻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別人再次敬酒,王達文一飲而盡的間隙,他發現尹琳娜不在身邊,撒眼望去,她和一個華莊青年男子正在勁舞:攬腰,貼面,環抱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們的眼睛向上翻著,鼻孔里呃呃啊啊含糊不清的發出渾濁的聲音,滿臉的不屑,傲慢至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霓虹燈和各種射燈、球燈攪碎了大廳里的光線,讓人眼睛迷離,恍如置身夢幻,能看到的只是密密麻麻的蛆蟲,在扭動著身軀,更讓人惡心的是那些迪斯科和急劇節奏下瘋狂劇烈扭動的丑態,活象被噴入殺蟲劑后白白胖胖的蛆蟲最后的掙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的女人,你也能動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達文不由的醋火熏天,三步兩步闖了過去,一把搶過尹琳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然后,掄起把椅子,狠狠的砸到青年男子的頭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酒意暢酣,正舞的盡興的尹琳娜一驚,掙了幾掙沒掙開,不由的兩眉倒豎:你…這是干什么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不能見你和別人摟摟抱抱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摟摟抱抱?話沒落地,尹琳娜可勁一個巴掌甩了過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是你什么人?尹琳娜撕裂了嗓子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達文沒捂臉,更用力的將她抱在懷里,眾目睽睽之下,瘋了一樣在尹琳娜臉上雨點般吻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到尹琳娜掙扎越來越無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就不能見你和別人親熱。王達文大聲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睜開半瞇縫的眼,竟仰臉對他笑起來:小雞肚腸,我是那樣的人嗎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衛中生和王達文們只是虛與委蛇。本著外財不發命窮人的心理,他不投資,也不說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只是靜靜的看和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衛中生沒向他兩打聽過經營情況,也沒規勸過他們。已經陷的太深,已經迷得失去本性,誰還能喊醒裝睡的人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遙遙的他似乎看到大廈呼啦啦將傾的景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因為報紙、電視、電臺、內部消息都顯露國家要對經濟混亂的狀況出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少數人占有絕大多數的資產,而且沒有幾個是合理合法的,盡管是表面上冠冕堂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內部規則:不違法,掙不到錢;心不狠,臉不黑,更掙不到大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近來的約會,王達文雖然仍一如既往的急切,但未談到實處,衛中生就想辦法撤退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問了他幾次,想拉他作為下線。秋風未覺蟬先知,有了警惕性的衛中生,大多時間顧我而言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外邊的壞消息不斷傳來,先是不少私人集資公司、金融公司卷資逃逸,后又出現民眾上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社會主義條件下過慣了的人們,都以為集資和投資是國家的事,殊不知這是一些違法之徒鉆了國家的空子。王達文的公司本來就是空手套白狼,資金鏈是不能長久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自己很明白,必須要有實體。但辦實體哪是吃燈草灰樣的容易,于是他看上了和他同性質的直銷公司,想通過這樣的公司實現風險轉移。初期,他是成功了。在第一波私人集資自富的掩護下,順利的逃過劫難。而今,國家對直銷公司要動手,就直接掐住他的命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兩種不同的名聲,實際都是一樣的手法:今天花明天的錢,前邊花后邊的錢。無論怎樣演變,萬變不離其宗的是以高利吸引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墜入情網的人,一日不見如隔三秋。眨眼間有一個多月沒見到王達文了,尹琳娜心很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前幾天政府執法部門,已經來公司調查。今天來了一大群人,干脆將公司貼上了封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湯澆蟻穴,火燎蜂房。公司高管人員迅速潰散,低端投資人員很快趕來。他們和高管沒交道,收他們血汗錢的是一些自稱是公司業務經理的人。這些人,有些是他們的親戚,有些是他們的好友,再不濟也是關系套關系。沒有點交情,真還進不了這個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人們哭著喊著,想找人找不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些公司基層的人員成了發泄的對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還我錢!成了這部分受害群體的主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巨大的損失,迅速釀成的不安成份,驚動了社會,驚動了政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公安出動,武警出動。但哭聲很難平息,很多人將一輩子的血汗,也有傾家借貸投資獻給了騙子公司。美好的金錢愿望,蛻變成無底的深淵,不是幾句勸就能化解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嚎哭透宇!慘不忍睹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沒有人可以否認物質對于人的基礎性和必要性,精神也不應該被棄如敝履。談錢很正常,但是物極必反,太赤裸裸,太無上限,將其他都排斥在外就存在問題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會有人完全忘記精神和理想,只是現在很多時候,后者被前者強大的力量遮蔽在黑暗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心焦火燎的盼望著、等待著。終于聯系上了王達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兩人相聚的地方,一反往常。王達文沒去高檔豪華的大酒店,而是曲里拐彎的選擇了一家很隱蔽的小旅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剛關上房門,尹琳娜就撲進他的懷里,饑渴的在唇上吮吸著。王達文倆臂還是那樣有力,攬的尹琳娜幾乎透不過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雙貓咪般的微微上揚的眼睛。在面對王達文的時候,她的眼睛也是出現斜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達文全身滿布氤氳之氣,尹琳娜被他散發出來氣場包裹的嚴嚴實實,浸泡在如蘭似麝的芬芳中。成熟男性特有的讓她如醉似癡的氣息,讓她一時頭腦空靈,癡癡呆呆的看著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用手指在他胸上肚皮上慢慢的畫著,不知書寫的是祝愿還是祈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見王達文沒多少反映,尹琳娜揚起臉瞄瞄王達文,他很疲勞,微閉著眼斜倚在床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瘦多了?這些天沒睡好吧,眼里都是血絲,臉也顯得蒼老許多。尹琳娜用手摩挲王達文的面頰,深深的嘆口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見王達文不說話,她又往他身上貼貼:要賬的多嗎?他們怎么你啦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達文睜開眼,看著尹琳娜俏麗的臉,眼睛漸漸有了笑意:能認識你,真是老天爺對我的眷顧。得到你的愛,我這一輩子沒白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本來不想對你說,怕你擔心,可這樣的事是瞞不住的,你早晚都會知道。早知道早準備,比火上了房再找水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一次,我那邊難撐下去了,本來還可以哄哄騙騙,拖時間長了就可能拆西墻補東墻。誰料到咱們投了那么多錢,拉了那么多人進去的直銷公司也不行了。黃巢殺人八百萬,在劫一人也難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身體有些發緊:你不能跑路嗎?公司那幾個高管不是都不見影?欠誰的帳?欠誰的情?一走了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不是沒想過。我是怕你,怕找不到我,他們會找你撒氣。你一個弱女子,還有那個張一飛,你怎么對付得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倏的坐了起來,往腦后攏了把頭發:怕什么?殺人不過頭點地!往公司里投錢,是愿打愿挨的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做了什么,不就是把公司產品介紹給他們嗎?他們要不是想發財,太貪心,平時一個硬幣都磨的剔亮,輕易能拿出錢來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話是這么說,拿錢容易扔錢難,有些摔鍋賣鐵攢的錢,能扔水里不聽響?王達文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曾經享受過榮華富貴,怎么還能再過忍饑挨餓的生活?我不怕,有好日子就過,沒好日子就死。寧叫我負別人,決不能叫別人負我。再叫我回到以前窮酸的生活,是不可能的了!尹琳娜硬邦邦的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達文將胸脯起伏的尹琳娜攬到懷里;這就是我最為你擔心的,你的火爆性子、直脾氣一定得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長長的嘆口氣:我和那口子沒一點感情,可是不能連累孩子呀。前幾天,我和她辦了離婚手續,外部的帳牽扯不到她了。私下里,我又給她存了筆錢,他們的吃喝是不用愁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到尹琳娜吃驚的瞪大眼睛:你從來不肯要我的錢,只是這么犟。這次,我給你存了二百萬。你要也得要,不要也得要,算是我的一點心意。喏,這是賬號和密碼。說著硬把張紙條塞到尹琳娜手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六、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不要。尹琳娜眼睛里泛出了淚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聽話!王達文用下巴蹭著她的頭發:就算我求你了,就算我暫放你那里的。我要用的時候再來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要到遠方去了。王達文語調有些傷感,眼睛無神的看著房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突出灰色的煙霧,露出的裸露雙肩,毛毯遮蓋著胸口,暗淡的燈光在臉上形成深深的陰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達文把煙灰抖在自己的手心,接著把煙頭在手心里摁滅。全身的肌肉雖然在緊繃的打戰,眼睛眨都沒眨,臉色若無其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分手的時候,兩人都很悲傷。雖說是,暫時跑路,可什么時候才能再回來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的裙子很短,大腿外露。淚水從雪白的面頰滑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著王達文開著屁股后邊冒著黑煙的破桑塔納車,慢慢遠去,尹琳娜一下癱坐在臺階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隱隱感到情況不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幾天后,有消息傳來。賈汪一個富人小區,有人跳樓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心里一跳,雖然沒去過,她知道王達文是住在那里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消息很快被證實了,王達文沒能跑路,在眾多憤怒的債主圍堵下,他躥到了樓頂,哈哈大笑著:親友們,我這就還你們的帳。他張開雙臂,像要擁抱藍天,大步的邁了出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紅腫著眼睛蹭到家,她感到心肝肺像被掏空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無力的掏出鑰匙,還沒插入,門自動打開了。張一飛橫眉豎眼大字型沖門站著,還沒等尹琳娜反映過來,他一把抓住她的頭發,將她提溜進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順手幾個耳光子:臭婊子!真給老子帶綠帽子啦!那天舞廳里,你浪出名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個小子,叫王達文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為你吃醋打架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說!什么時候開始的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的野男人現在死了吧,狗都不如的死了吧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掐著尹琳娜的脖子將她按在墻角,眼睛幾乎噴出了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感到舌頭要被勒了出來,頭腦一片空白,胸脯就像要炸開。她手腳徒勞的踢蹬著抓撓著,身體慢慢變軟,直往地上出溜:我要完了。要死了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爭扎中,她無意識的把手里那串鑰匙往張一飛的肚子扎去,一股熱乎乎粘稠的液體隨手滴下。就聽張一飛大喊了一聲松開手,一屁股坐在地上,鑰匙串里的那把水果刀赫然插在他的肚子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瘋了一樣撲了過去,又抓又撓又咬,長期的壓抑洪水樣漫溢開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張一飛沒死,他被及時送進了醫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的臉腫脹著,嘴巴有點歪。她衣不解帶的侍候了張一飛幾天。期間,她沒說一句話。張一飛沒敢再撩撥她,看女人的眼神有點怯怯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新聞再次傳開。各種淫穢的想象,恣意的展翅飛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聽到了,也感覺到了。她看到了護士們在她背后的交頭接耳,也感覺到,她在大街上走過時的指指點點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走到今天怪誰呢?只能怪自己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是的,怪自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出生在東北一個礦工家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親是煤礦的政工干部。身材高大,模樣英俊,是多少年輕婦女的夢中情人。母親也算得上礦上的一朵花。當郎才女貌的兩口子,領著個洋娃娃般的小女孩從街頭走過,羨慕煞多少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情況轉變于父母所在的煤礦破產。父親去了外地打工,很少回來。來家一趟也是形色匆匆。母親除了出外打點小工,全身心撲在尹琳娜身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媽媽這餅干不好吃!尹琳娜事生氣的往地上一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母親趕快跑過來從地上撿起:小姑奶奶,你怎么扔了。乖,媽媽再給你買好的。從小母親沒舍得彈過她一手指,父親一旦要問,母親都像老母雞護小雞似的把她遮在身后:閨女都是娘管的,哪有爹問的?父親臉有些發青:孩子早晚叫你慣壞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你說的,你有幾個孩子,不就這一個嗎?不是親生的?你下得了手。母親說著將她摟在懷里:這就是咱的小公主!你要真生了氣,就念這幾句真經:是我親生的,是我親生的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生活就這樣一天天過去,尹琳娜眼見得長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媽媽,我的粉紅色的衣服放哪去了。母親遲疑一下:我看你穿著顯小,讓我送給您姨的閨女啦。尹琳娜臉漲得通紅:我的東西,你憑什么送人。你給我要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母親為難的搓著手:已經送過人…怎么好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不問…你賠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好好,媽媽這就去給你買件新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要,不要!我就要我那件。說著哀哀的哭著,躺在地上直打滾。在地上打滾,這是她養了十幾年的法寶。從剛滿周歲起,遇到不如意的事,她都是噗通往地上一趟打滾撒潑。很靈驗,每次都是母親給她抹干眼淚撲打凈灰,最終按她的心愿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中考是人生的一大節點。父親想讓她考普高,她想上職高,想去當風風光光的模特。靠色相吃飯?這是傳統守舊的父親不能承受的。他堅決不同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那天比在地上打滾更進了一步,她一邊在地上打滾,一邊噼里啪啦打自己的耳光:你們有什么資格管我?要錢沒錢,要勢沒勢,還好意思訓孩子。有本事送我出國呀,我們同學出國的有得是。我出生在你們家倒了八輩子霉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親手腳氣得發抖,拿根棍要打斷她的腿。母親抱住他的膀子,幾乎跪倒求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為這父親喝得大醉,母親在他清醒后,一遍遍的勸:別生氣啦,閨女是親生的啊。親生的!想想就這一個親生的,你還能生氣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親長吁了口氣:就這一個孩子,我能拿她怎么樣?虎毒尚且不食子!我就拍她得寸進尺,越來越過分。你看過普希金寫的漁夫和金魚的故事了嗎?她要了木盆,再要金錢,有了金錢又要宮殿,最后要當女皇,要金魚來服侍她。結果吶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親的預感沒有錯,她先是上網吧,然后是逃學,最后竟然逃跑到外地歌舞廳坐起了臺,小小的年齡就追求起奢靡物資生活,想像影視里的闊家女任性而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獨生子女父母的疼愛是一把雙刃劍,它的另一面是溺愛,它縱容兒童天性中的慵懶與放縱。結果造成的是獨生子女的冷漠、自私、脆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是挺著肚子,帶著張一飛進的家門。乍喜過后,父母的臉色又灰又黯,不時偷瞄著張一飛油汪汪的柿餅子臉發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煩是煩,生米煮成熟飯,面子還是要給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母親操持了一大桌菜肴。入席后父親始終很局促,不是咳嗽咳嗽,就是用手帕擦擦鼻子,這在他是很少有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張一飛情緒很高,始終笑瞇瞇的。入座后,他恭恭敬敬的斟滿一大杯酒,敬給老人。父親眼皮沒抬,接過酒杯,仰臉而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后,父親想用筷子叨菜,筷子總是打滑,不一會筷子出溜到地上。大家詫異的看他,他臉木板的出奇,一溜清清的鼻涕順著嘴唇往下滴,人眼見得仄歪下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姑父比較機警:不好!大哥中風了,快送醫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親有幸保住了生命,可也從那沒再站起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母親,到底是母親。一千萬個不愿意,她還是將半身不遂的丈夫托付給小姑子們,跟著尹琳娜到了徐州,侍候閨女的月子,照顧出生后的外孫(女)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母親只在徐州待了三年,在一次被尹琳娜指著鼻子,在人前喝斥后,病懨懨的回了東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她最后的日子里。回光返照吧,她粘粘的輕撫著丈夫的手:我這病都是氣出來的。在琳娜那里,哪天沒見到她發脾氣,哪天就是過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在她眼里連個傭人都不如,就是她的出氣筒。我那么盡心,她就是不給我留臉,成天就像對仇敵似的。現在,我明白了,真如你說的棒頭出孝子,孩子不能慣。可我就這一個孩子,我舍得戳她一手指?我這輩子最對不起你的,是只生了這一個孩子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母親臨離開徐州時,在沙發上枯坐了一夜。第二天出門時將自己的退休工資卡交給了尹琳娜:娜娜,多保重。掩著臉出了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到母親已顯佝僂的身影,顫抖的雙肩,尹琳娜一時血涌到了頭上。她真想撲上去喊:媽!我錯了。可多年養成的嬌縱,掐住了她的脖子。她斜倚著門,流了兩行淚,看著養育過、竭力呵護她的身影慢慢遠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從那她再沒見過母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年后,她回家奔喪。父親和姑姑們始終木訥著臉,幾乎沒人主動和她說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臨返徐的時候,父親和姑姑們出奇的靜,他們眼睛空曠的對著她。直到尹琳娜說:我走了。大姑才喊住她:等一等。這是你爸賣房子的錢,二十多萬,全交給你。這也是為了你媽的最后心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一直表現的驕橫和強硬瞬間坍塌,她跪在地上淚眼模糊的看去,親人們都在抹淚。只有父親一如既往的平靜,向她揮揮手,意思讓她快走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平生第一次倒退著出了家門,她看到父親深陷的眼眶里滾出了兩串淚水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張一飛出院后靜養的這一周,是少有的家庭和諧的時光。經過尹琳娜的一刀,他那多年殺豬的戾氣突然消減了。看人的那雙小眼,再也不暴突突的好往人嗓子眼上瞄,有時甚至刻意避開尹琳娜的眼神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也變了,她的話分外的少,照顧張一飛也分外的溫柔。只是她那雙眼睛變了,里邊沒有了猥瑣,顯示的是無比的堅強,偶爾鎖緊眉頭,眸子里則透出獸一樣的兇光。這兇光讓張一飛這樣的屠夫也有些膽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回家第七天,張一飛可以下地自由的走動了。兩口子,看恢復的這樣快都很高興。中午尹琳娜置辦了一桌很不錯的酒菜,兩人你來我往的喝酒,很是高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到氣氛融洽,張一飛借酒蒙臉:琳娜,以前我不好。從今,咱們好好過日子,行嗎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沒接話,深出了口氣,猶豫了一會,從隨身坤包里拿出兩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:這卡里各有一百萬,分別留給你和兒子。珍重點花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張一飛有些緊張: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想出去散散心。一個人去,遠處走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張一飛的喉結翕動著:麗娜…我不嫌棄你…你也別嫌棄我…行嗎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凄楚的一笑:射出去的子彈還能再回來嗎?發生了那么多事,還能再回到重前嗎?我還能再過平平常常的日子嗎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都說婊子無情,戲子無義。婊子合該在床上有情,戲子只能在臺上有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關鍵是,尹琳娜既不是婊子,也不是戲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只是一個小的時候被寵壞的獨生子女,長大后又被奢侈糜爛浸蝕的一個卑微的生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傍晚,張一飛目送著尹琳娜下了樓。目送著尹琳娜飛身跳上電摩,飛一樣的沖出小區。她的理由很充足,想外出幾天散散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的身影,背上挎的紅色旅行包漸漸湮沒在漸濃的暮靄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沒幾天,尹琳娜的死訊就傳遍小區。電摩,穿著華貴服裝的青年女尸,紅色的旅行包,證明死者就是尹琳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跳崖前,有在草叢梭巡的痕跡,地上用樹枝,寫出的一串串:王達文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警方判斷是自殺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尹琳娜死亡的躁動,很快就在小區平息了,人們甚至忘了她的模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達文和尹琳娜的死,對衛中生沖擊還是很大的。夜里難眠的時候,他難免去想:錢的魅力這樣大嗎?自私是社會發展的動力?是誰讓這個社會變得這樣驕橫、自我、奢靡?我們那一代,可是靠理想、道德支撐的啊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冬天過去,春天很快就染綠了大地。人們的心情好起來了,在戶外做各自喜歡的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衛中生漫步到樓棟西邊的岔路口,一個時髦女郎騎輛電摩飛揚駛過,嚇的正走神的他一個趔趄:怎么又是個尹琳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地方正是他當時和尹琳娜發生沖突的地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物是人非,不由他不感慨。這天晚上,衛中生在日記里寫道:如果金錢、物欲、享受自由支配社會行為,社會發展就會陷入尷尬中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注:本網發表的所有內容,均為原作者的觀點。凡本網轉載的文章、圖片、音頻、視頻等文件資料,版權歸版權所有人所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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