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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投稿郵箱:wdwxtg@qq.com 論文發表QQ:329612706 微信:lianpu13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當前位置首頁文學 小說 中篇小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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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難以清理的孽緣(1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閱讀:872 次 作者:曉愚19541014 來源:一起問道 發布日期:2022-03-11 03:55:55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基本介紹:煤礦下崗女工,曾經有過一段不堪回首的初戀。幸而婚后丈夫,抹去了她的尷尬。兩口子匆匆進入西部大開發的洪流,就在兩口子事業開始起步的時候。那個給過王玲恥辱和仇恨的人,包華奇又出現了,再次將她投入水火之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情感在心絞痛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老爺子出院還沒有一個月,又住進了礦務局總醫院。他那原先就不太靈活的左半邊身子,如今更像生了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伴嘟嘟囔囔說貓尿灌多了灌得,小雞進茅屎坑不是自己找死,能怨了別人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爺子哼哧哧的說:都是小丫頭氣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好就好在老爺子享受離休待遇,病房在礦總醫院是上等的。退休時是縣團級,總院還給他安排了一個單人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吃飯、做飯的家伙是現成的,為了省點錢,兩個大包一提摟,和老婆子就在礦總醫院安了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滴完兩瓶鹽水已是中午時分,小閨女提著從菜市場購買的生鮮蹭進了病房門。放下手里的東西,她錘了錘自己酸脹的腰,喘了喘口粗氣,笨拙的坐在娘的身邊。她可不敢靠爹太近,要不然,就是他眼睛里的刀也能把人剜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好不容易把飯菜做好了,醫院里總是沒有家里的伙房方便。王玲抹了把汗,怯怯的招呼著:爹!你吃飯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雖然在礦區生活了多年,稱呼父母同齡人不是洋氣點的喊爸爸、媽媽,就是還像老家棗莊那樣喊大大、娘。王玲一直沒改附近鄉村的叫法,喊爹叫娘。對了,她的老家就在馬山后邊的燕窩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爺子瞄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兩碟色香誘人的小菜,臉一耷拉就狠狠的別過了臉。一見小丫頭漸粗的腰身,他的氣就不打一處來。再說時代變了,也不能還沒結婚就大了肚子,把孩子生在娘家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今天出奇的平靜。和爹沒有話說,她就沒話找話的和娘東拉西扯。娘疼她,無論她怎么不聽話,連男朋友都沒領進門就大了肚子,娘也只是嘆氣,對她沒說過重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臨出門時,王玲對黑著臉的爹笑笑,別看她臉上已經有了妊娠紋,笑起來還很是迷人:爹!你別生氣了,快吃飯吧。我已經想好了,決不能把孩子生在娘家。他既然大半年無影無蹤,不顧我的感受和死活。我,也不念他啦!以前追我多年的張二泉,從小就和我同學,住咱后道房。張二泉掘進二區的。他,不嫌棄我,能容下我和生下的孩子。都怨我不爭氣,怎么看上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,哄了俺的心、俺的身子。先前倒說過出去闖闖,掙大錢,給俺掙個大臉。誰知道,神不知鬼不覺,招呼也沒打一個,就肉包子打狗沒了影。把我不上不下的扔在河沿上,這個哄死人不抵償的壞種,可把我坑死了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爺子驚奇的轉過身,不轉眼珠的看著小丫頭,心里思摸著:怎么今天老天爺開眼了? 以前再怎么勸,她都是王八吃秤砣,今個怎么想開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說的時候,眼里流著淚,臉色倒也平靜。人活得本來是有個盼頭,沒有了盼頭,心里還能有什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是為你好。咱們是正經人家,要過的是正經日子。那小子流里流氣的,整日不想出一點力,竟想好頭緒。除了披了一張好看的人皮,他能干啥?就是個游手好閑的二流子。老爺子咳聲嘆氣的說完,抹了把橫溢的老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嘴是厲害了些,心里他可是最疼著這小丫頭,老婆子四十八得的小撈渣,幾個孩子里就她是心尖子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邊聽邊點頭,給爹掖好被子,低頭耷腦的慢慢走了出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伴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,老爺子一反往常,連犟也沒反,任她說去。一輩子生了八個孩子,無論男女,他都最喜歡這個老來得的閨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孩子人長的好,礦區里有萬把戶人家,能比的上她的模樣的可沒幾個。平時愛說愛笑,知老知少,性子溫存,心地善良。提到王玲,左鄰右舍誰不夸?可恨,鮮嫩的白菜叫豬啃了,艷麗的鮮花讓牛蹄子踩了,平時那么有心計的人,怎么就讓那個二流子哄上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的命運本來不應這樣凄慘的,人生的關鍵時候她走錯了一步路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失足成千古恨,再回頭已是百年身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高考那年因為發揮的不好,分數連中專學校的水平也沒有達到。本想再復讀一年,誰知道湊巧礦務局下了個新政策,凡是當年退休的職工,都可以替老換幼帶一名待業的子女參加工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父親的名額,前幾年早教四哥頂替了,弄得五姐、六姐、七哥只能在市場上練攤。母親這次退休的名額,爹娘看得金貴的很,下了幾次決心,還是給了小丫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別看只是個大集體工,那可是礦上的呀!這年頭,煤礦工人特吃香。年輕人中學畢業、復員軍人分配,寧愿當個全民編制的掘進工,也不愿去區政府當個小干部。連帶著煤礦的大集體編制也吃香起來。本來大集體是要比全民編制在單位低一等,干一樣的活,發工資和福利待遇就差遠了。可這個大集體是屬于礦上的,比賈汪區的好多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也許是讀書讀膩了,一聽說有工可干,王玲喜得屁溜的進了礦上大集體編制的服裝廠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風不打頭雨不打臉,在冬暖夏涼的窗明幾亮的大車間里,咔咔的踩機器。幾十臺機器同時發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,活像一支交響樂隊在演奏。再看到一件件漂亮的衣服,流水般飄向包裝線,心里的愉悅真是難以形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很喜歡自己的工作,她本來就是個愛干凈愛漂亮的姑娘,對服裝加工有說不出的好感,既有對勞動的熱愛,也有對制造美的喜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廠子里對王玲的工作很是認可,還不到一年,就將她抽調出來干了質檢員,傳說她已列入后備干部的行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按事物發展的趨勢,物體運動的慣性來猜測。雖然高中后沒能進入大學門,雖然只是個大集體編制的工人,她的前途一片光明:誰說她以后不能提干,不能進成人學院深造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古語說:男怕擇錯行,女怕嫁錯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命運的轉變就應了這句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現在人們常說蝴蝶效應,既南美洲一只蝴蝶扇動翅膀,北美洲就可能會發生風暴。這句話雖然是當代網絡語言,有抓眼球的嫌疑,但哲學從來不否認因果關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情的初始變化,在于一個臺球案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廠子里看大門的老劉,老婆從老家來了。長期的農村清苦生活,夫妻分隔兩地的寂寞,使她來了以后,暫住在探親房的單人間里。丈夫的低工資,讓生活捉襟見肘。她不想再回去,再回到農村,過那辛苦單調的生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物質決定意識,物質更決定生存的取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劉兩口子商量了一下,借了幾個錢,買了個臺球案在廠門口的自行車棚邊擺上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別說,就像非洲禿鷲俯視動物的殘軀,一些趿拉著拖鞋,半敞著懷,斜叼著煙卷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接踵而來。臺球案,每局收費五角錢。別看錢不多,從上午到深夜連著轉下來,收入就很客觀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劉兩口子高興不說,附近時間比較富裕的年輕人,也趕集似的涌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花錢不多,開心取樂。 贏不贏錢,每打一桿就能聽到一片叫好,很能激發男人的雄性激素。贏了錢,請幾個人啜一杯更是提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臺球案邊,年輕人越發的多起來了。不僅是男性,還有些人為了彰顯自己的能為,還帶著女朋友、女工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久來的女性漸漸多起來。她們觀戰喊好,當拉拉隊。還有的,干脆挽挽袖子親自操桿上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就是被幾個女工友拉來觀戰,漸漸上癮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拍拍巴掌,吃頓勝利宴,大家一起樂和。樂和久了,王玲開始有了上癮的沖動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臺球案邊出現最多的是一個撒拉著鞋,半敞著懷,上衣角別出心裁的絞接著,系在腰里的黃臉男孩。他很愛笑,一笑兩個嘴角就元寶樣的上翹,露出兩排咖啡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球打的很好,球也贏得多,客更是經常請。請客時,一口的俏皮話逗得大家前仰后合。喊人是那個甜,姐姐妹妹的招呼不斷,往女孩子面前夾菜倒酒甚是勤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是礦上供應科的小貨車司機,時間大把大把的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個少女不懷春?王玲喜歡上了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初戀的少女,哪經的起情場老手的謀算,連珠般的中了丘比特的神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第一次領他進門,就惹得老爺子怒氣沖沖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個冤孽蛋!在礦區偷滑耍奸,潑皮無賴是出了名的。看到他歪歪斜斜進了家,大嘍大架的往沙發上一坐,大腿壓在二腿上,翹起的腳尖抖擻著,老爺子的臉就有些變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飯也沒留他吃,等他走后,老爺子就咋呼開了:我當是什么人才唻。原來是是這個賴皮痞子!豎草不拿,橫杠不挑,對什么都不負責任,成天竟想著好事的東西,值得你托付終身嗎?我們是本分人,找對象是為了過日子的,不是留著看,養著玩的。再說這樣的人,你養得住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爺子這樣嚴厲的喝斥女兒,王玲倒也不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的名聲是不大好聽,跟爹犟也沒什么用。這個人是有點不務正業,可他會說,一張嘴能迷死人,聰明的很。反正自己已是他的人啦,以后慢慢的勸導唄,王玲暗自尋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可是王玲萬萬沒想到,他那天從自己家里出去后,再沒了音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多方打聽,只聽說他私自出車闖了點車禍,把車扔到供應科以后,當晚就沒了影,連隨身的衣服都沒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期間,王玲一直盼著他能回來,也四處打聽過,但都沒有點蛛絲馬跡可以尋找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最可怕的是,他走后三個多月,王玲發現自己有了。怎么辦?等唄,他還能不回來了!他向自己發下的山盟海誓,還沒落音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來,閨密悄悄的告訴王玲,他的女友有好多,換個女人就像換衣服一樣隨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大震,可回身已晚,自己的孕肚難以遮人眼目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半個月以后,王玲結婚了。丈夫是掘進二區的張二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結婚沒要嫁妝、沒擺酒場,兩人穿著新衣服到南方旅游了一圈,就正式的過起了日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到內蒙古的棋盤鎮有一年多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高岸為谷,深谷為陵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十年河東轉河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誰也沒有料到,江蘇徐州的煤炭產業滑落的那么快。先是遲發工資,減發工資,然后是停發工資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曾經的江蘇工業驕子,徐州礦務局的幾個老牌煤礦,全國工業屢次評為紅旗單位的幾個煤礦,相繼停產關井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一個時期,整個礦區真的是鬧得雞飛狗跳。辛辛苦苦、以礦為家幾十年,恃以為傲的鐵飯碗說打破,就真的被砸碎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年齡大、工齡長的發點喝稀粥的錢,就回家安養去。苦就苦在三十郎當歲,高不成低不就,領了幾萬元錢,買斷工齡,成了沒根的浮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下半輩子怎么過?過去在煤礦封閉的小圈子生活,只知道干活、干活!如今沒娘的孩子路該怎么走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再就業!下海再創業!話說得再好聽,砸在腳面子上也不疼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煤礦工業驕子的大體制下,煤礦工人已經形成了固有的習慣,干活吃飯睡覺三點成一線,如今走上市場兩眼一摸黑。沒有關系沒有錢,嘴里都說可以做小買賣。小買賣是那么好做的?大海里一個浪打來,頭暈眼花,血本無歸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和張二泉兩口子,也在買斷工齡,下崗再就業的人潮中。在大海中嗆了幾口水以后,再也不敢亂下注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天塌下來,生活還得繼續,人活著就得吃飯,工人吃飯就得找能出力的地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當然,出力的地方,得找能發揮自己特長的地方。王玲兩口子的特長,就是圍著煤礦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去闖關東吧,東北的煤礦工人都往關內涌,能走的路就是下西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據說西北是國家下一步大開發的重點,那里礦多人稀少,再不濟到祁連山去淘金也是條路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抱著僥幸,兩口子把閨女和兒子兩個孩子扔給爹娘,就闖到了西北。跟著人流,到了以前從沒聽說過的內蒙古棋盤井鎮。終于在一家私人小煤礦落下了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開始的日子是苦難的,他們終于嘗到了,當時城里人都鄙視的農民工的滋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們也是幸運的,棋盤井周圍越來越多的出現私人煤礦,張二泉這樣的,具有熟練的煤礦采礦技術的工人,成了香餑餑。工資水平給的很高,年把就攢了幾萬塊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春節前,按張二泉的想法,一把寄回家里去,苦大人不能苦孩子。王玲沒同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服裝廠幾年,她混到了管理層,很有點市場眼光。狠著心,硬把要寄回家,滋潤兩個孩子的錢,投資在離礦有十幾里路的公路邊。蓋起了三間土坯屋,開了家徐州賈汪風味的飯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時下西北的人很多,交通又不方便,在外的人成年的不回家,對家鄉山水、飯菜想念的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是高中生,文化水平本來就不低,加上幾年管理的鍛煉和失業后的火燎油煎。吃得了苦,干得了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的飯店除了做些當地人愛吃的拉面、揪面。把家鄉的煎餅、烙饃,塌菜煎餅,烙菜盒子也做了出來。后來還費力叭嚓的,做出尖辣椒炒雞、辣炒干靠魚這些家鄉的名菜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來吃飯的人,嘗著這些飯菜覺得很新鮮,往往都做回頭客。流落異鄉的徐州煤礦人,來得多。吃著家鄉飯,說著家鄉話,眼淚汪汪的,不知是辣椒辣的,還是想起了幾千里外的家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別看王玲的飯店開在茫荒的大路邊,名氣可不小,客人也很多。不過一年,王玲又操把著拉起了院子,增蓋了三間住房。這時,他們才真的有了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兩口子謀劃了幾天,張二泉在煤礦井下的工作不能再干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狼走千里還吃肉,豬行萬里還馕糠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見錢眼開,私人煤礦老板是用人肉換煤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死人見得多了,張二泉經常被噩夢驚醒,醒來渾身就像是水澆過似的,這工還能干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過,張二泉人雖然本分老實,可也不是個榆木疙瘩。在幫王玲買東進西的同時,他也看出了門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眼前的社會是出力的不掙錢,掙錢的不出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有機會的時候,他也幫助別人介紹點生意,幫才來下西北沒有頭緒的人找點工作。別說,他這樣跑跑顛顛,動動嘴皮子比王玲不少掙錢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國家提出西部大開發的戰略后,地質部門發現了神木大煤田。一時廣袤的大草原上,雨后蘑菇樣的出現了眾多的煤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很多的東部煤炭人向這里涌來,這里的人腰包迅速的鼓漲,眨眼間增加了財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時稱:中東有個科威特,中國有個大神木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果不是后來出了幺蛾子,他們苦干十來年,掙個千把萬。然后錦衣還鄉,這對老實人,安生的過一輩子還是妥妥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如果,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如果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幾天,來了西伯利亞寒流,萬里莽原蓋上了厚厚的白雪。刀子樣刮臉削肉的寒風,狼一樣的嚎叫。走出屋去,人根本就睜不開眼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今天,張二泉因為給人介紹生意,去包頭已經好幾天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幾個人自己開車去的,王玲倒也不大擔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內蒙本來就地廣人稀,現在數九寒天,天寒地凍的,路上來往的行人更是稀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客人少,王玲就給雇來的人放了假,只留下個離家遠的給自己搭把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早晨還出了會太陽,暴風雪說來就來。塵土先是被揚起,砂礫莎啦啦拍打著房屋門窗,屋頂戰抖、搖晃。緊接著雪花漫天卷地落下來,猶如鵝毛紛紛揚揚。落在房頂上,平地上,莽原上,公路上的汽車也穿上了臃腫的白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捱到晌午,稀稀拉拉的客人來了有七八個,凍得吸吸哈哈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進門大多點個火鍋,油炸個花生米,弄瓶悶倒驢烈性白酒吃喝起來。屋里雖然香煙熗眼,酒味撲鼻,倒也把個大堂屋操弄的熱氣騰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別看客人不多,王玲還是很高興的。笑嘻嘻的給客人添酒加菜,來的都是些回頭客,怠慢不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幾年下來,王玲有些喜歡上了這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西北的漢子人野,說話不拐彎,辦什么都喜歡直來直去,喜怒都放在臉上。幾句話不對茬子,就拔刀相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西北的漢子也十分知理,在理的事出血也得辦,沒有理的事打掉牙和血吞下去。雖然說喝過酒,有哭的有笑的,就是沒有借酒發瘋胡鬧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樣冷的天氣,能有客人上門就是喜!王玲本來就生的漂亮,如今生活好了,人更顯得滋潤,唇紅齒白,一對星湖眼瀲波閃閃,成熟的很是耐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看著客人笑,客人也看著她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偏過晌午,風雪越發的大起來,客人有些已經吃喝的差不多了。開門望望天,又踅摸回來繼續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飯店里沒有住宿的地方,好在離棋盤井鎮不太遠。大家自己都有車,風雪小了再走也不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就在大家歡天喜地的吃喝時,吱的一聲急促的剎車聲,引得大家都看向了被推開的店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隨著刺骨的寒風旋進店堂,一個高大魁梧的漢子,咳咳蹬蹬很氣勢的走了進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人腳蹬一雙蹭亮的牛皮靴,下著緊身皮褲,丄穿遮臀掩腿的裘皮半大衣。寸把長的胡髭,棘刺般的蓋著下頦和上唇,眼戴一副能遮住半拉臉的大號墨鏡,頭上則是頂俄羅斯貴族常用的黑色水獺皮圓帽。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穿戴很是招搖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進了屋,四下望望,選了個沒人坐的桌子,把腋下夾的鼓鼓囊囊的手抓包,放在桌子角的衛生紙紙上。慢條斯理的脫下上衣掛在拽過來的一張椅子背,僅穿著高檔的羊絨衫,很氣勢的慢慢坐下。看到笑嘻嘻走近來打招呼的王玲,他無聲的點點頭算是搭訕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遞過酒菜單子,熱情的介紹本店的拿手菜。他先在王玲臉上霎摸了一下,低下眼皮在菜單子上看了一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嘴里并不說話,用手指指指點點,嘴里嗯嗯嗚嗚的確定著,點了四個菜,要了一瓶草原白烈酒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等到兩個涼菜上了桌,他杯舉酒盡的連干了兩杯。待到熱菜上桌,酒已被他喝下去小半瓶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板!慢點喝,酒喝得太急傷身子。王玲看他大杯的喝酒,笑盈盈的上前,倒滿杯子里的水勸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漢子還是沒吱聲,僅僅是拿下了墨鏡。盯了王玲一會,沖王玲點點頭算是感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知為啥,自從這個漢子進了門,看到他的第一眼起,王玲從心底就涌起不知哪里來的寒意。如今漢子抹下眼睛,死盯她的那一眼,眼里的陰森不啻于毒蛇的眼睛。不由得打了個寒戰,訕訕的抹了下桌子,就想溜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聽口音,老板娘像是江蘇徐州那邊來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漢子南腔侉調,說了進屋以來的第一句話,話音滿是調侃的意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借個小地方,混口飯吃唄,算什么老板娘。象您這樣派頭的才能用上老板兩個字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轉彎抹角的恭維了漢子一句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壘起七星灶,銅壺煮三江,擺開八仙桌,招待十六方,來得都是客,全憑嘴一張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幾年的苦難和開飯店的磨練,原來嘴拙的王玲,有了心眼。如今輕易不會再象以前,無論對誰都是竹筒倒豆子,和人什么都說嘍。能搪塞的,盡量搪塞過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漢子似搖又似點點頭,不肯就此放過王玲:你不僅是徐州的,還是賈汪的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一震,望向那漢子。那漢子旁若無人,耷拉下眼皮徑自舉杯喝起酒,不再說什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輕輕的嘆了口氣,抬眼望向飄著雪花的窗外,勾起了思家的念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家里不僅有年邁的父母,還有自己親生的一對兒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平時迎來送往,總是笑嘻嘻的,一副沒肝沒肺的樣子。更深人靜,想孩子的味實在難受,拍驚醒了熟睡的張二泉,只能自己咬著被角淌眼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生兩個孩子容易嗎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在煤礦工作的時候,正是獨身子女工作管理最嚴的時候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要了二胎,別說打了飯碗丟了工作,你就是躲到鄉下親戚家里,計生辦的那幫人,也會像日本人進莊似的搜出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生了一個吧,對不起張二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對她帶犢子生的孩子,張二泉視若己出,從來沒說過什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婆婆、公公的眼神就不行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畢竟人家要的是自己的種,老張家的血脈要斷了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辛虧大閨女七八歲的時候,有了新政策:煤礦一線的工人,頭胎是閨女的可以生二胎!左打報告,右寫申請的,好不容易拿到了生育指標,生下個二胎,還是個男孩,全家誰不高興?誰知才斷奶,就遇到了停產關井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每每想到這里,王玲就覺得對不起孩子,對不起老張家。除了那個冤孽的孩子,老張家的骨血,自己生了,可沒養哈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漢子看王玲眼睛里泛起潮氣,用衣袖粘了粘眼角,臉色悲苦,沒再生什么咕咕扭。坐在那里,靜靜的喝一杯想一會的獨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的酒量真大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飯店里的客人來了走,走了來。人換了十幾撥,漢子還在若有所思的淺斟慢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往常也見過一些人,在酒店消磨時光。可那些多是些落魄之人,背井離鄉,借酒澆愁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漢子不是,看他錦衣華服,分明是個發了大財的成功人士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黃昏漸近,老天的郁悶情緒繼續發泄,天上的雪像海水漲潮般洶涌。雪片如砂礫和小刀,隨著勁風在人裸露的部位,剮蹭劃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眼見得天上了黑影,飯店里的客人少了很多。是客氣,是為招回頭客,也是委婉的催促。王玲親自掌勺,炒了份賈汪的特色菜:辣炒羊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白白的羊肚,紅紅的尖椒,青青的芫荽,騰騰的香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把盤子往桌子上一放,淺淺的笑著:送給你份家鄉特色菜,還望您以后常來照顧小店生意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漢子臉色不好。嘴巴緊閉,嘴角兩端下垂,整張臉都扭曲了,陰影落在他的臉上,眼睛里沒有任何光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到王玲笑盈盈的站在面前,那漢子一怔,先是用鼻子深深一嗅,夾了一筷子送進刺蓬蓬胡子遮住的嘴。嚼了嚼,享受的閉上眼睛,緊接著頭上的汗就出來了,嘴里也忍不住的咝咝啦啦的:夠味!好多年沒吃過這個菜啦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也是徐州的?王玲忍不住,插嘴問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漢子沒有回答,眼睛里透出一種淡淡的傷感,胸脯起伏著出了口長氣,徑自又喝起酒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個人有好重的心事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剛來棋盤井鎮那會,自己不也是好獨自發悶,出口長氣,心里的思鄉之情也就沖淡了些。王玲心里思襯著,訕訕的笑著,躬身退了回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酷寒、風雪、人稀、地闊。身在異鄉,唯有自斟獨坐。縱有千般愁緒,與誰訴說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費力的拉開門,伸出頭去,臉像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,火辣辣而又涼透骨髓的疼。風雪沒有一點停住的意思,反而老天沉墜墜的從屋頂壓倒了人的心上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心里泛起一縷對漢子的同情,不僅多看了他幾眼,這幾眼讓她全身幾乎起滿了雞皮疙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她似乎看到了十幾年前,不聲不響的消逝了的那個人的身影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天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,哪里這么巧是他,又闖到她的小飯店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天已布上黑影,漢子喝得懵懵懂懂,兀自不走,雙手撐持在膝蓋上,想自己的心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男人善要飯,女人善養漢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這輩子吃的大虧,無不是因為太善良。就像是沒有免疫力的人,惡意侵入的病毒,總是對她造成比別人重的多的傷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板,別喝了!再喝你就走不了啦。王玲忍不住走到他跟前柔聲細氣的勸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漢子沒有回答,只是緩緩的抬起頭,兩只狼眼深幽的盯在王玲臉上。看得王玲心里直打哆嗦,慌忙轉身想逃進伙房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別動!漢子低沉的喝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點著一支煙,深深的吸了一口,然后煙囪樣的噴向屋頂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你!這里有留宿的地方嗎?我今天不走了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什么?王玲驚得退了幾步,睜大眼睛看向漢子,他不像是在開玩笑,深幽幽的眼睛里看不到底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對不起,我們這里從不留宿!王玲低聲說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路邊飯店,設幾間留宿的房屋,在這里是很正常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邊是讓醉酒的客人能夠緩緩神,一邊是也能最大的發揮店面的效用,多掙幾個錢。當然,摟草逮兔子,順帶著做皮肉生意的也不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市場經濟,以效益為導向,服務員兼性工作者是普遍現象,有的店肥水不流外人田,老板娘親自操刀的也不少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辛虧,張二泉有遠見,寧愿少掙錢,堅決不同意設住宿房間。要不然,真成了老公公背著兒媳婦,不是扒灰,名聲也不好聽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幾年,錢可能少掙了,張二泉兩口子的店卻贏得了好名聲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南來北往的司機、打工人、闊老板,從沒人在這里放肆、鬧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漢子見王玲說得果決,打開鼓鼓囊囊的手包,抽出一疊百元鈔票,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拍:夠了嗎?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血頓時涌向王玲的臉,她感到兩耳嗡嗡直響,太陽穴跳得要崩開。太侮辱人啦,王玲憤怒的真想戟指大罵。忍了忍,她用兩只手使勁的攪著腰上系的圍裙,惦著小步想離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別走,說幾句話吧,錢不夠,我再加。漢子并不放過她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終于,王玲再也按捺不住,食指點著漢子:自己心里齷齪,覺著別人也臟!我們這里從不做你說的生意,誰沒有兄弟姐妹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見王玲憤怒的頭發都要豎了起來,那漢子反而笑了:不留宿就不留唄,那玩意又不能鑲金邊。附近百里做這生意的多了去了。逗你玩玩,急什么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漢子說得倒是實話,自從神木大煤田發現以來,淘金者如過江之鯽。各種攬財者,憑著自己的資源各逞手段,一時倒真個的是繁榮娼盛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只要錢到位,性服務從鄉姑、嫩女,到知名演員、藝人都是聞信必達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身子只顧不爭氣的打哆嗦,手指著那漢子,看著他瞇縫著眼,就是不知說什么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幾個常來吃飯的人看不下去了,卷袖磨拳的漲紅著臉站起來:老大,這老板娘是有名的規矩人,這個店從來不做你想得那個事。別再羞臊人啦,要是好這一口,包里又有錢,前邊鎮子里野雞有,八哥也有,想玩個高檔的外國鸚鵡也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漢子冷冷一笑,賊亮的眼睛在眾人臉上打個踅:路邊店有幾個好東西?騷眉狐眼的,成天打情罵俏的,這會倒成了貞潔烈女啦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眼見得王玲淚水嘩嘩的成串的流下來,幾個大漢本來就帶著幾分酒意的情緒,唰啦啦被火點燃,罵罵咧咧圍了上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西北的漢子古道熱腸。吃了幾年西北飯的男人,尿尿呲的也比往常高,看到不平事,伸手就要管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眼見得那漢子雙拳難抵眾手,非吃大虧不可,鼻破臉腫,或者腿斷胳膊折,必不可免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明知眾人是為她出氣,王玲慌了神,她可不忍心看見別人挨打,何況那漢子還有點他的影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盡管,在她最屈辱的那段時間里,她咒罵過他千遍萬遍。可真要是見了他,王玲是一句也罵不出來的,有的只能是自己掩臉痛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玲跌跌撞撞的緊走幾步,張開雙臂攔著眾人:謝謝各位哥哥弟弟的好意。這個人喝多了,讓他走吧!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漢子醉酒中沒想到能是這樣的后果,犯了眾怒,可不是玩的。當年唐玄宗在馬嵬坡,得罪了眾人,還不是得后退幾步,遮住自己的臉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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